甜蜜的回忆

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孩子,对美味的第一评判标准就是甜,对所有甜的东西都近乎痴迷地追求。上至糕点、月饼,甚至是糖精,哪怕是田野中的各种草根,如玉米秸秆,都能从中品出那让幼小味蕾迷醉的味道。

  每次过年,除了盼穿新衣服、放鞭炮、吃长面之外,最开心的就是能得到几块糖。那时候没有压岁钱,脑海中几乎没有关于钱的概念。最常见的就是水果糖,应该是最廉价的那种。一块糖含在嘴里怕化了,拿在手里怕丢了,真不知道欢喜成啥样儿了。能把一块糖分给别人一小块儿,或者让舔一小口,应该就是最铁的哥们了吧?

  小时候经常会偷外公的点心吃。外公是个老革命,工资高,又喜欢吃甜食。他有个专门放点心的小柜子。每次偷出来一块,舍不得一次性吃完,分成好几次,最后再舔渣渣,恨不得把指头都嗦一遍。那种甜蜜的味道,终身难以忘记。

  邻居家的大姐姐找了个对象,第一次上门相亲时,穿着一套崭新的的确良衣服,黑黝黝的,一看就是个干部模样。他除了带来必备的四色礼(糖茶烟酒)之外,还给围观的一群孩子一人一两块水果糖。大家欢呼雀跃,四散跑开。凭这一点,小伙伴们心里都认可了这门亲事。

  第二天,她家的另外一个小姐姐,手里拿着一块牛奶糖。她小心地剥开糖纸,把一块乳白色的拇指般大小的糖放进了嘴里,开始咀嚼。过了一会儿,从嘴里取出半截来,后面拖着长长的银线,像一根蚕丝一样,拉了好长都没有断。我们像看变戏法一样,呆呆地凝视着她的嘴。那是第一次见这种可以拔丝的糖,心里好羡慕:家里要是有个大姐姐该多好啊!

  挖野蜂蜜恐怕是小时候最有趣又刺激的游戏之一。光洁的墙面和地面上,如果你发现有圆圆的铅笔一样粗细且密集的几个小洞,这八成就是野蜂的洞穴。找个铁锨或者铲子,轻轻掀去周围的泥土,一点点往里挖。如果看到有坚硬的、如蚕豆大小的东西,那就一定要更小心一点,注意观察有没有蜂王在里面?蜂王蛰一下,会痛得要命。如果恰好蜂巢里没有卫兵,就是大快朵颐的时候。剥去外层的泥壳,连蜂巢整个儿放进嘴里。一股甜丝丝、焦乎乎又带着土腥的味道便瞬间传导到大脑,感觉浑身舒坦又满足。

  有一次去野外,我又发现了一处宝藏,把贪婪的手伸向了墙壁。这个墙面有点高,我看到有密密麻麻的小洞,旁边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洞,估计是麻雀的窝。这一下,不仅可以满足口福,说不定还可以掏一窝小麻雀回去呢!三下五下,我先挖出一个个台阶,沿着台阶往上爬,用铲子把壁沿削去大半。蜂巢,还没找到。往麻雀洞里一看,一双绿莹莹亮晶晶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,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劳动果实,也像在做着随时出击的准备。

  “妈呀!蛇!”

 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吓得从悬崖上滚下来,铲子都没捡,就往家跑。

  还有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有关甜蜜的秘密。小时候有走街串巷爆爆米花的。大人给一小碗玉米或者小麦,再给那么一丁点糖精,然后爆出来的米花又香又甜。外公有一个小瓶瓶,专门用来装糖精的。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糖精简直是个神奇的东西。有一天,趁人不备,我偷偷地抓了一把放进嘴里,没想到竟然是出奇的苦,一点儿都没有想象中好吃,而且还感觉非常口渴,不停地喝水也不行。后来听人说那东西是石油里提炼出来的,和糖没有丝毫关系,吃多了还会死人。我害怕极了,没有敢跟家里人说,自己找了个小树林,靠着一棵树坐下来,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。过了大半天,天黑了,发现自己竟然没死,原来是睡着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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